Drugmo:圖伯特往事
發佈: 2010-2-04 11:35 | 作者: admin | 查看: 4次
Drugmo:圖伯特往事 唯色部落格

flying pku (北大飛)是我的一位在美國讀博士的漢人友人,他被我的博客上最近剛發的三首詩深深感動了。詩的作者是年輕的圖伯特女子Drugmo,她有著在印度、西藏和北美生活的經驗,用英文寫作,她的英文程度與詩歌才華讓flying pku 驚歎,稱之為莫大的享受,並且翻譯了Drugmo博客上最新的一篇博文發給我,為此我貼在這裏。圖為圖伯特畫家Tsering Nyandak的繪畫。
Once Upon a Time in Tibet…圖伯特往事
February 2, 2010
作者:Drugmo
譯者:flying pku (北大飛)
【選自Drugmo's Blog】
寫這篇文章的感覺就像在寫一篇童話……曾經有一群從印度回來的棄子,使他們聚在一起的是對另一個地方的回憶,還有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他們全都從學校半途退學而歸,人們還會因為他們在這國家之外長大而投來或同情,或懷疑的目光。沒人有魄力談論政治,但他們有辦法來表達自己的獨特:帶個鼻環,唱些流亡歌手譜寫的印地語/英語/藏語歌曲,或是固執地說一口被當地人開玩笑地稱之為 gyakar-bhoeked(印式藏語)的藏語。
他們中間有一個傻乎乎的女孩子,總愛在哪怕是最狂暴的拉薩冬季也僅穿一件半袖的 churidaar(印度服裝)去囊瑪(藏式夜總會)。她曾經打定主意不去對自己的將來琢磨太多,而是盡力找樂讓生活別太壓抑——哪怕是朋友善意的嘲弄帶來的樂趣。之前上學的時候,她也曾想過去當作家或者圖書館管理員。那時她以為這是世界上和書籍距離最近的兩種職業。不過,這些夢想早就被遠遠拋在身後。她回到了一個一點兒也不像書本所描述的國家……不,那不是香巴拉,只是一片冰冷的土地: 一卡車一卡車的軍人,朝聖者中散佈著像是從另一個時空掉進來的身著暗灰色中山裝的人。她曾經朗誦過“圖伯特是我的國家”的那間整潔小教室也從沒有提示過她,親眼看見圖伯特時會有怎樣的震驚……顯然,一定有道鴻溝橫亙於人們的記憶與當下之間。看到這裏,親愛的讀者,即便您不是神探福爾摩斯或者Poirot【唯色注1】,您一定也已經猜到這傻孩子就是真誠的筆者。請允許我把這些回憶擱在一邊(書寫它們需要篇幅),帶您來到從那時起兩年以後的時間。
那天我在一家我們常稱為 Bhoepa Khachee (有藏人血統的穆斯林,又稱“藏回” )的當地穆斯林所開的著名 Geh-Mee 【唯色注2】餐廳。正是午餐時間,我去吃有名的 Bhoethuk (西藏麵條,又稱“藏面”), 那很像風行一時的中國涼粉,沒准現在仍舊流行。我偷聽到周圍有一群人在談論一位因為寫了一本政治敏感書籍被單位開除的作家。一點陣圖伯特作家?一本被傳頌的書?這勾起了我的好奇。我一邊裝作吃面一邊側耳細聽,可是當有人給他們沏茶的時候,談話猛然中止了。後來我知道,她叫唯色,已經離開拉薩。那時我第一次聽說她,但現在,誰還沒有呢?唯色已然成為無法馴服的人類精神的象徵,在中國度過的那些歲月只讓她更加無畏。想像一下,如果僅僅有一小部分藏人能如她那般生活,他們還能這樣輕易地羞辱我們嗎?他們還能那樣輕易地用那些油滑的許諾愚弄我們嗎?好不奇怪,當我知道她轉載了我的詩歌並附上中文翻譯時,我何止是被感動而已!而且,多巧啊,那天正是我的生日!這是我所得到過的最好禮物。
生日來了又過去了,像往常一樣,我既興奮又有點恐慌:興奮是因為這是我特別的日子,恐慌是因為我的餘生又少了一年。不過寫著寫著我有了個不尋常的念頭:如果是為了正義的事業去生活,生命的長短很值得在意嗎?另一個更像是我該有的念頭冒了出來:唯色一定是我這個疑慮甚多的女人能有這樣的樂觀的原因。在此文末尾,讓我向唯色說聲發自內心的“圖吉且”:因為她,我小小的收件箱裏的往來信件突然增加了。謝謝你們,各位新老讀者。
唯色注:
【1】Poirot:電影《尼羅河上的慘案》中的大偵探。
【2】Geh-Mee :這個餐廳應該是著名的“革命”餐廳,甜茶好喝,藏面、肉餅特別好吃。其實有名氣的不是它的甜茶和藏面,而是它的名字。它本來的名字叫做“清真飯館”,因為老闆是信奉伊斯蘭教且幾代居住拉薩並與藏人通婚的“藏回”。而“革命”是老闆前幾年病故的弟弟的名字,原名叫伊蘇巴,文革時改名為“革命”,那時他才七、八歲。“革命”於1980年代開張,生意很好。如今已經搬遷到自治區工會院內,完全不是過去那種味道了。
